在基因編輯可能成真的時代提出的疑問
長谷川:那麼您最近正在創作什麼樣的作品呢?

藤井:我目前打算寫一個讓少年、少女把決定自己是否應該在成長階段進行自己的基因編輯當作成年禮的故事。

長谷川:現在關於基因編輯的故事,已經有太多雜亂的資訊交錯,寫這樣的故事很難鎖定新奇性。

藤井:我擅長寫某項技術成了大宗商品,並因為大量生產降低成本而普及之後的時代的故事。只要將這樣的時代設定稍微往前挪移,就能將其當成現在爭議性主題的延伸來描寫。譬如連載中的《Mankind》*4, _就描寫了美國每年誕生8,000 名基因改造的孩子,但孩子的雙親實際上都不知道這個陰謀,而且這樣的狀況已經持續10 年以上的世界。這部作品討論的概念,是人工操作下的孩子,是否能被當成一名人類接受。

長谷川:這樣的故事會讓人覺得實際上還不太可能發生,但有多少真實性呢? 

藤井:一切都很難說呢。不過,當父母不詳、彷彿由工廠生產的孩子誕生時,我想絕對會出現關於他(她)們的人權與歧視問題。
長谷川:我經常懷疑「血緣主義」*5,但從這個故事中,似乎也浮現出在現代的社會,血緣與譜系逐漸成為人權保證的狀況。


藤井:是啊。在現實生活中,即使是被父母拋棄的嬰兒,也被當成擁有人權的獨立個體對待,然而當與我們有著不同身體機能、由基因編輯產生的「人」時,就會產生長久以來對人權的概念能否繼續維持的問題。當我思考這類問題時,就想到了「完整人權」這個詞彙。基因被操作的人,是否我們一樣被賦予完整的人權呢?這個問題或許就會讓我們開始思考,他們是否被允許從事生殖行為、是否能夠離開被規定的生活圈等。


長谷川:換句話說,您也以人類為對象,進行類似基因改造作物的相關討論吧?就現實來看,以前在日本也曾有過基於優生學,對障礙者施以不孕治療的時代。另一方面,您透過這些科幻作品,帶頭提出可能在未來發生的問題,那麼您覺得,有哪些方法可以將這些虛構故事的想像力,在實際的社會系統中實踐呢? 

藤井:只要發表出來就好,我想先決要件是寫出來看看。因為想法只要公諸於世,實行者就會以各種方式接受並付諸實行。
舉例來說, _網路上的各種服務之所以能夠匿名發表,就是因為這些服務被設計成這樣,而追本溯源,不就是因為初期的服務開發者閱讀了1980 年代左右的Cyberpunk 小說嗎?
當時作家想像的進入伺服器空間的方法,就屬於隱藏個人特徵進行活動的類型。
由於網路上的各種服務都模仿這樣的概念打造,所以無論哪種服務,都必定從可使用匿名帳號的狀態開始建構。
我想虛構故事就像這樣,能夠為前所未有的制度與形式帶來方向。所以如果想要改變社會,以任何形式發表出來都非常重要。

磨練表現技巧,培養想像力
長谷川:我之所以喜歡科幻與奇幻作品,是因為這些作品具有從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刻板印象與束縛中解放的自由。就您來看,您覺得科幻作品在現代可以發揮什麼作用呢?

藤井:我想就像戰後科學技術起飛時的科幻作家一樣,認真地面對未來重新設計科技與社會的關係。換句話說,就是真心真意地預測未來。科幻作品的未來預測基本上不會命中,也不是為了預測而寫,所以我覺得不需要害怕挑戰這個領域。
長谷川:在進行未來預測時,有什麼方法能夠賦予其紮實的具體性, _而不是只淪為癡人說夢呢? 

藤井:方法或許是要有能力想像打動人心的狀況吧?有一個場景我一直想要用在小說裡。世界科幻大會*6 的雨果獎頒獎典禮上,都會先有一段時間,追悼在上一年去世的科幻界相關人士。我想把這樣的狀況, _寫進自動駕駛的未來裡。譬如全世界的自動駕駛車輛開發者,在車展上追悼過去一年,因為自動駕駛造成的事故而去世的人。我想像類似「美國密西根州的56 號公路,搭乘某某車的某某車款時去世」的紀錄,在典禮上一行一行出現的情景。
列席的工程師當中,或許也有人直接調查事故的原因吧?為什麼我會想到這樣的事情呢,因為如果由這些保證人性的企業推動科技,我們也能安心地把基礎建設委託給他們。

此外,如果大家都舉行類似世界追悼儀式的典禮,那麼當自動駕駛業界也出現像是為了減少飛安事故,由美國政府主導成立的世界組織「航空事故調查委員會」的單位時,這個機構該做的事情就會變得很明確。

「航空事故調查委員會」成立於1940 年代,以嚴密的報告形式將飛安事故的原因等分享給全世界。後來也制定了任何飛機都必須採用的規則。

1940 年代的航空事故調查委員會以接近由上而下的方式做出決策,但我認為,自動駕駛的決策必須以更公開透明的方式制定。

(對談未完,更多內容請見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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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20XX年革命家設計課─》
夢想、推測、思辨,藝術家打造未來社會的實踐之路

2020.12.24  推薦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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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谷川愛於英國皇家藝術學院就學期間,參加了知名設計雙人團體Dunne & Raby的工作坊,徹底打開了視野。畢業後,長谷川愛於麻省理工學院擔任研究員,後又於東京大學執掌教職,此書是以她獨樹一格的授課內容為基礎而編撰。書中結合了作者自身學習分享、國際著名案例分析,以及來自印尼、臺灣、中國及日本的精彩專文和訪談,附上紮實的課程學習單,以及幫助將想像化為現實的工具組:「革命家卡片」

長谷川愛將「革命」精神帶入藝術、設計領域,師法對藝術下戰帖的杜象、從零創造文化價值的茶聖千利休、重新定義時尚的香奈兒等,一路來到COVID-19疫情籠罩的晦暗此刻,娓娓道出百年來的藝術家與設計師們如何透過對當下的執疑,想像出不一樣的未來──同性伴侶能否生下帶有兩人基因的孩子?人類可不可以選擇和動物繁衍下一代、共組家庭?大數據演算法之下,不斷加深的偏見是否能夠被突破?行動藝術家怎麼向大眾揭示真相、激發思辨?

循著批判者的腳步,結合源自英國的「Speculative design」(推測/思辨設計)練習,以及科幻作品中對未來的想像;作者將獨創的「20XX革命家設計課」獻給現代的設計師、藝術家們,讓善於質疑、推翻、突破的革命靈魂悄悄甦醒,徹底翻轉創作時的思考角度,看見新世界與新觀點的契機,用不同於以往的眼光構思作品。
 

【隨書附有 : 20XX年革命家發想工具-革命家卡片】便於撕下運用 隨身攜帶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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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長谷川愛/
藝術家、設計師。透過「Bio art」(生物藝術)、「Speculative design」(推測設計/思辨設計)、「Design fiction」(設計幻想/設幻設計)等手法,以科技與人類的議題為主題發表作品。從日本情報科學藝術大學院大學畢業後,前往英國留學,在2012年取得英國皇家藝術學院文學碩士學位(MA)。2014~2016年在麻省理工學院(MIT)媒體實驗室擔任研究員,取得理學碩士學位(MS)。2017開始在東京大學擔任特聘研究員。作品《 (im)possible baby》(〔不〕可能的孩子)在第十九屆日本文化廳媒體藝祭藝術部門獲頒優秀獎。作品曾在森美術館、林茲電子藝術節等日本國內外許多單位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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